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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墙外的女人

发布时间:2019-01-03 08:36阅读次数: 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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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件发生在十八前的往事,那时我在公交车队任支部书记。记得当时的车队有8条营运线路,大巴车60台,中巴车85台,230名职工。两条大巴线是城区线路,六条中巴线跑的都是城交结合区域。车队管理也就6、7个人,每天早出晚归很是辛苦。城市公交点多、面广、流动、分散,最大的管理难点就是安全,那时候只要是线路上发生了事故,特别是大事故,车队几个人全都要搭上,跑交警队的、跑医院的、与保险企业谈判的、接待应付伤者(或死者)家属的,整个车队工作秩序,至少几个星期不得安宁。

记得有这么一起交通事故,至今仍记忆犹新,到不是这个肇事驾驶员,而是他那固执的妻子,一趟又一趟跑到车队来苦苦恳求替丈夫请罪,甚至愿意替丈夫去做牢。夫妻本是同林鸟,大难临头各自飞。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素面朝天的农村女人,一个没有什么学问的糟糠之妻,却把对丈夫的爱,以自己的行动诠释的淋漓尽致,无以复加。

丈夫出事以后,她每天茶不思,饭不进,无数次跨进车队的大门。原本就瘦弱的女人,这会更是憔悴的不成人样,蓬乱的头发,紫菜色的脸,惊恐的眼神直楞楞的盯着你,咋一见着她,一般人准会被吓着。其实也就面相难看,她神志很清醒,思维也正常,因为天天见面,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。.

她现在每天要做的事就是跑车队,跑交警队直至徘徊在看守所大门外。家里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丢给了年迈的双亲。田里的荒草已没膝深,她也无心打理,就这么每天来回奔波。这个女人就是这么固执,只要还有一丝的希翼,她觉着就应该要跑,似乎她不跑,丈夫就有可能要坐大牢。事实上她的奔波无疑是徒劳的,高墙内的男人是因为交通肇事至人死亡,除了民事赔偿,肯定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。

丈夫是这个家的顶梁柱,憨厚质朴,泥土里生,泥土里长,虽说是上门女婿,可丈人老俩口早已视他为亲生儿子,疼爱有加。小俩口更是恩爱,感情炽热。出双入对,忙完农活,忙家务,一刻也舍不得停歇。2001年男人应聘到公交企业开车,家里每个月又有了几千块钱的固定收入,这个世代以种田为生,靠黄土里刨食的农家,日子渐入佳境。在这个偏僻落寞的小村庄,他们家率先盖起了洋气的小二楼,羡煞了众乡邻。村民们感叹丈人老俩口,无儿更比有儿強。

然而,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夕祸旦福。这天原本休息在家的男人,因为驾驶的中巴车有点毛病,于是他便利用公休日不出车的机会,把车开到附近一家修理厂去维修,车子小毛病很快就修好了。想着早点回家帮女人干点家务活,于是就原地倒车准备开出修理厂大门,岂料车尾后面有两个约摸3、4岁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玩耍,倒车前他虽然习惯性的看了一眼车后尾,但由于孩子太小,且是蹲在车尾后的地下,他根本就看不见。挂倒档,抬离合,结果无情的车轮直接碾压向了其中一个小女孩。在一片嘈杂的惊叫声中,一个迎春嫩黄,含苞待放的花骨朵,瞬间夭折。要是今天,这样的事故绝对不可能发生,因为现在的车辆都在驾驶仪表台中央安装一个倒车雷达显视屏,倒车时车后尾状况一览无余,尽收眼底。

失魂落魄的男人,当晚就被押进了拘留所,五内欲焚的女人追着警车哭天抢地,但这一切又怎换回一朵鲜艳的花骨朵?

此后,高墙内的男人坐困愁城铁窗泪,高墙外的女人万箭攒心黯伤神。徘徊在高墙外,女人的双腿似灌了铅一般的沉。失去了主心骨,如天塌下来了,那一刻她想到了死,眼一闭,腿一蹬,一了百了。可刹那间,不知怎么的,她脑海里又浮起了两鬓苍苍的年迈双親,笑厣桃花的一对黄口小儿。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,怎么能撇下他们就这么去了呢?固执的女人于是擦干了眼泪。

她横下一条心,跑!跑断了腿也要跑!她认为只要她不停的跑,自己的男人就有可能早一天回来。她时刻牵挂着高墙里的男人,担心男人在里面受苦受累,吃不好,喝不好。一个星期竟然送了三次香烟、水果和零食。尽管大多数时候都被拘留所门口威严的武警拒之门外,但她还是执著的要送。看着她裤脚上泥点和被露水打湿的衣襟,一位年纪稍大些的老警察感动了,破天慌劝慰了她几句:不要再瞎跑了,你男人的案子即使判了,也不会很重,必竟是过失交通肇事,法律定性这类案子判的都不重,你就不要来回再折腾了,就凭你这样到处乱跑,又能跑出什么名堂?

数日来因为揪心男人,女人早已身心憔悴,精疲力竭,酸楚的心,满腹的泪,此刻一任黄河决口,哗哗往下流。因为终于有公家人安慰她,同情她,此刻在她干枯的心里犹如涌入了一股清泉。多少次梦里与丈夫相会,多少个夜晚,她好象还躺在丈夫宽阔的胸怀里,只是醒来时却是怀抱枕头泪湿巾。于是天还未亮,她又爬起来,揉揉一双哭红的双眼又匆匆往交警队赶,尽管好多次都被门口的保安拒之门外,可她仍痴心不改,她希冀以自己的行动为丈夫减轻些罪责。当年作为车队负责人,大家都很同情她,也劝说了无数遍,但这个女人就是就是如此执著。最后男人因交通肇事致人死亡,被判三缓二。

多少年没联系了,也不知他们后来咋样?相信有这样一个质朴、忠贞的女人,他们的日子一定过的不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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